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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8章 第108章【三更合一】这法子是……

    正暗觉纳罕,就&nj;听&nj;武绮道:“她&nj;们是什么处境?我又是什么处境?”

    蔺承佑被这&nj;话拉回了心神&nj;,滕玉意不会无故如此,眼下四处都是耳目,有什么话也只能回头再问&nj;了,于是压下心头的担忧和疑惑,把注意力挪回面前&nj;。

    “邓唯礼是被邓家和卫国公府捧在掌心里养大的,自&nj;小千娇百贵。”武绮振振有词,“滕玉意的阿爷是威震四海的强蕃,历来&nj;随心所欲。杜庭兰是家中长女,不必像我一样整日面对偏心的爷娘和阿兄。她&nj;们在家中想做什么就&nj;做什么,想说什么就&nj;说什么,即便没有选上太子妃,家中也会为她&nj;们争取最好的亲事。她&nj;们有无数条退路,我呢?假如我不为自&nj;己谋夺,没人&nj;会为我做主!”

    武元洛咬了咬牙:“所以你连阿兄都算计进去&nj;了?骊山上崴脚明明是你出的主意,事后你却推说是我逼你做的。”

    武绮嘲讽地笑了笑:“有何不对?朝廷本就&nj;有可能在节度使的女儿中挑选未来&nj;太子妃,以滕娘子的才貌,极有可能被挑中,若是能引得阿兄对滕娘子示好,她&nj;应选的事说不定就&nj;泡汤了。提前&nj;踢掉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,我又何乐而不为,再说我可不曾伤害到谁,阿兄你不是也很喜欢滕——”

    “说说浴佛节那一晚的事。”蔺承佑冷不丁打断她&nj;,“来&nj;之前&nj;我向你阿兄确认过了,当晚他本来&nj;要亲自&nj;送你们姐妹到青龙寺去&nj;,结果你耍了他一道。”

    武绮移目看向蔺承佑。

    蔺承佑神&nj;色异常冷淡:“原本跟同窗约好了酉时初在青龙寺集合,你却告诉他是酉时中。等到你阿兄赶到青龙寺,你已经哄骗你你阿姐出面把邓娘子诱到桥上去&nj;了,之后又用某种法子让你阿姐迟迟不回菊霜斋,这&nj;种把戏不难猜,无非是利用‘信任’二字。我只好奇当晚送到邓娘子手中的首饰和情&nj;信是从哪来&nj;的?首饰是昂贵的映月珠环,情&nj;信上则伪造了我的笔迹,你们安排这&nj;一切,自&nj;是要让人&nj;误会我与邓娘子有私,王媪是不是认识某些朝官,否则为何能模仿我的笔迹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她&nj;是怎么做到的。”武绮冷冰冰地说,“每回她&nj;都只告诉我计划的一部分,叫我管好我这&nj;边的事,至于另一头的事,从不让我打听&nj;。例如今天这&nj;一出,我也是昨晚才知道杜娘子的诗稿送到了一个叫卢兆安的进士手里,王媪说卢进士今晚也会伴驾出城,叫我在他出现时想法子让彭氏姐妹泼湿裙角。”

    蔺承佑冷笑:“你不知道整盘计划,但你一定知道他们动手的时辰。当晚那个叫霍松林的替罪羊用邪术夺走你阿姐魂魄时,你与同窗们坐在菊霜斋的窗口说笑,你这&nj;样做自&nj;是为了把自&nj;己的嫌疑彻底摘干净,但当时只要你出声喊一句,立刻就&nj;能制止这&nj;场悲剧,你却眼睁睁看着你阿姐被人&nj;谋害,明明只有一步之遥,你就&nj;不曾动过半点恻隐之心?”

    “我为何要动恻隐之心?”武绮嗓音一下子尖锐起来&nj;,“骊山那回她&nj;明知那农妇是皇后为了试探我们安排的,她&nj;自&nj;己一个人&nj;返回,可曾提醒过我?她&nj;取代我去&nj;参选太子妃,事后可曾向我道过歉?但凡她&nj;心里眼里有我这&nj;个妹妹,也不会做得这&nj;样绝情&nj;——”

    武元洛断喝一声:“大娘她&nj;根本不知道那是一场试探,这&nj;件事爷娘也被蒙在鼓里。大娘肯返回,只要她&nj;天性&nj;善良!而你若是对一个农妇存着恻隐之心,又何需旁人&nj;来&nj;提醒?事到如今你还&nj;不明白吗,你本就&nj;凉薄自&nj;私,自&nj;小到大都是如此。”

    武绮眯了眯眼。

    武元洛直视武绮,恨声道:“你口口声声说爷娘和阿兄偏心,却忘了这&nj;些年都发生过什么事了?行,你记不得了,我来&nj;帮你回忆回忆。”

    “人&nj;称十月怀胎,可你七个月就&nj;落了地。”武元洛语气发涩,“爷娘生恐养不活你,特&nj;地找来&nj;术士给你算命,本盼着听&nj;些吉祥话,术士却说你日后会祸及家门,阿爷气得令人&nj;把术士轰出家门,对你的疼爱丝毫不亚于从前&nj;,你小时候身体不好,而大娘身子骨康健,五岁之前&nj;,全家人&nj;都把你捧在掌心里,对大娘的照顾和关心,反而远远不及对你,直到你五岁那年生疟疾,这&nj;一切才慢慢发生改变。”

    武绮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武元洛满眼失望:“那回你病得很重,阿爷每日下朝回来&nj;第一件事,就&nj;是到病榻前&nj;照顾你,阿娘和我为了你整日衣不解带。医工说要有同胞姐妹的臂血做引子,大娘也才六岁,却二话不说照做,怕我们累倒,她&nj;也在旁边帮着端汤送药,好不容易你痊愈了,大娘却染上病了,可你对病床上的长姐丝毫没有疼惜之心,还&nj;因为爷娘和阿兄忙着照顾大娘忽略了你,兀自&nj;在房中大发脾气。打从那回起,爷娘就&nj;知道了你是个凉薄自&nj;私的孩子。你早产体弱,打从一出生就&nj;获得了全家人&nj;对你的偏疼,久而久之,你似乎忘了阿姐也是武家的女儿了。”

    “人&nj;心都是肉长的。”武元洛眼中涌动着暗潮,“小时候阿兄念书&nj;,每到天寒地冻的腊月,大娘怕阿兄练字生冻疮,会主动在边上帮阿兄烧暖炉。阿兄让她&nj;回房,她&nj;却执意相伴。你呢?每到这&nj;时,都会抱怨阿兄只顾着念书&nj;没陪你玩,那回阿兄上树替你摘风筝,跳下来&nj;时不慎崴了脚,你嘴上说对不住阿兄,过后照顾阿兄的却是大娘。你们随母亲回颍州外祖父家,回来&nj;时大娘买了好些阿兄爱吃的糍糕,之前&nj;阿兄不过随口说一句,大娘却默默记在心上。姐妹俩给阿兄做鞋袜,大娘做的用得永远合脚,你却连阿兄的脚长都没留意,阿兄穿不进去&nj;你做的鞋,开玩笑说这&nj;鞋浪费了,你气得说阿兄偏心大娘,当着我们的面把那双鞋扔到井里去&nj;。

    “阿兄本不该把这&nj;些小事放在心里,但这&nj;不是一两件事,而是长年累月的相处,这&nj;些琐事点点滴滴落在心上,再心粗的人&nj;也能体会出来&nj;。越长大,阿兄心里越清楚,大娘恬淡豁达,而你心眼极窄。这&nj;些年阿兄感受到了太多大妹妹对兄长的关怀,出于回报,不自&nj;觉会对大娘偏疼些。就&nj;像她&nj;记得阿兄不爱吃桃花醋,不喜闻屠苏酒的味道,不吃鱼脍,不碰胡荽,这&nj;些事你统统不知道,大娘却全记在心里,那么阿兄记得大娘喜欢吃胡麻,又有何难?”

    武绮表情&nj;依旧冷硬,眼波却颤了颤。

    武元洛自&nj;嘲地笑:“你说那回阿兄没能及时赶到玉真女冠观救你,却绝口不提阿兄当时人&nj;在城外。我马不停蹄赶回城,因为太急着赶路,路上差点就&nj;摔了马,只不过迟了一步,就&nj;被你记恨到现在,我到你房中去&nj;探望你,你却把阿兄关在门外。阿兄站在廊上,面对着那扇紧闭的门,那滋味永远忘不了,赶路太急,身上衣裳早已经汗湿了,被风一吹,瞬间凉到骨子里,但身上再凉,也没有心凉。”

    武元洛喉头发哽,顿了顿:“至于爷娘,你们姐妹俩平日如何,他们只会比我更清楚,无数小事,长年累月的积累,从当初对你的百般呵护,转变为对大娘的疼爱,一切都是有因由的。前&nj;一阵大娘被郑家退亲,大娘整日在房中垂泪,爷娘和我怕她&nj;寻短见,自&nj;然对她&nj;百倍关切,这&nj;一切落到你眼里,又变成了全家对大娘的偏疼。你就&nj;不曾想过,假如当初被退亲的人&nj;是你,阿爷也会豁出一切为你做主的!”

    “你胡说!”武绮嘴唇抖动,两行泪涌出来&nj;,“阿爷才不会为我做主,就&nj;算我死了你们也不会心疼的。哪怕你们把心稍微摆正一点,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&nj;一步。”

    “我胡说?”武元洛牵了牵嘴角,“你如今身强体健,似乎忘了幼时生病爷娘为你做过多少事了。阿爷听&nj;说兴元府有位善治小儿顽疾的巫医,不惜专程跑到百里之外去&nj;请巫医,为此耽误了吏部的考核,连续在吏部做了整整十年的侍郎。阿娘年年亲自&nj;为你做鞋袜,小时候你比别&nj;的孩子怕冷,所以你的鞋底和袜底总是比别&nj;人&nj;厚软几分,你自&nj;小喜欢穿红裳,阿娘就&nj;为你添置好多红绢红纱——这&nj;些东西至今还&nj;收在你房中箱笼里,难道你要说是阿兄平白捏造的?大娘对你如何,你更是心知肚明,你爱吃的东西,她&nj;从不碰,你看中的玩具,她&nj;再喜欢也不要。可惜你一向只记恶,不记善!”

    武绮身子晃了一下,眼泪越发汹涌,咬牙恨声说:“你胡说……你们太伪善!这&nj;些小恩小惠算什么,每回关系到切身利益,你们眼里只有阿姐。我早为自&nj;己挑中了夫婿,可你们为了阿姐把这&nj;一切都毁了。”

    武元洛愈发失望:“你总该记得前&nj;一阵大娘问&nj;过你的心上人&nj;是谁,你说你要自&nj;己挑夫婿,却不反对家里把你送到香象书&nj;院念书&nj;。我们都怀疑你有相中的郎君了,而且那人&nj;应该是某位宗室子弟。没多久大娘被郑家退亲,全家愁云惨雾,可你一听&nj;说成王世子过生辰,二话不说就&nj;带着贺礼去&nj;了成王府,我和大娘料定你的心上人&nj;就&nj;是成王世子,所以在那之后,大娘同意参选太子妃,阿兄则在骊山上设法把你和成王世子凑到一起,本以为是皆大欢喜的安排,没想到惹来&nj;你对全家的憎恨。”

    武绮眼泪凝住了。

    武元洛闭了闭眼睛:“罢了,我说这&nj;么多,只是想知道一件事,做下这&nj;些事,你心中可曾有过半丝后悔?你想想大娘从前&nj;的样子,再想想她&nj;现在的模样,能不能发自&nj;内心对她&nj;说一句‘对不起’?”

    武绮牙关紧咬,嘴唇却兀自&nj;颤动。

    武元洛红着眼睛等了片刻,终究是失望了,一转身,直挺挺跪到帝后面前&nj;,随即伏地叩拜,道:“家父卧病,家慈忙于照顾大妹,今夜之事,悉由元洛一人&nj;支应。武家家门不幸,出此刁恶之徒。为谋一己之私,行伤天害理之事。天网恢恢,兹罪难恕。元洛既是罪犯之长兄,也是受害者之亲眷,自&nj;从得知真相便五内俱焚,愧悔难以自&nj;处,唯有乞伏圣人&nj;和朝廷秉公执法,为几位受害者讨还&nj;公道。若有需武家承担罪责之处,武家绝不推辞。”

    夜风吹过庭前&nj;的焰火,武元洛的话决绝又痛楚,圣人&nj;有些动容,叹了口气道:“武大娘之遭遇,可怜可叹;武二娘之狠毒,实&nj;难饶恕。佑儿,你是负责调查此案的官员,你怎么说。”

    在座纷纷把目光投向蔺承佑。

    蔺承佑正色直言:“‘议刑以定其罪,画象以媿其心’。本案中最无辜的受害人&nj;,是庶民之女李莺儿。她&nj;年仅十一,本与武二娘等人&nj;无冤无仇,被谋害只因恶徒要拉扯幌子。前&nj;一阵严司直去&nj;义宁坊查案,回来&nj;说李莺儿的阿娘仍昼夜哭泣。民之痛,既为天子之痛,侄儿恳请圣人&nj;重责重罚。武二娘、王媪、卢兆安罪证清楚,宜即刻移送大理寺详加审讯。唯有明正典刑,方&nj;能以儆效尤。”

    这&nj;番话,字字铿锵有力。

    滕玉意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,有了蔺承佑这&nj;话,就&nj;不必担心武绮减罪了。

    武二再狠毒,到底是武家的亲生女儿,万一武中丞或是武夫人&nj;突然心软,说不定会到御前&nj;为武二求情&nj;。

    这&nj;叫她&nj;如何甘心。

    就&nj;凭武绮的这&nj;幅毒辣心肠,绝不可能有半点愧疚之心,而且听&nj;武绮的自&nj;白,分明早已把阻碍自&nj;己当上太子妃的人&nj;都视作眼中钉。

    前&nj;世的她&nj;就&nj;跟今生的李莺儿一样,死得何其无辜。静尘师太和幕后主家固然罪无可恕,武绮的妒念却是导致她&nj;前&nj;世枉死的主因。

    她&nj;不但要武绮认罪伏法,还&nj;要想办法让武绮把知道的线索全都吐露出来&nj;。

    若能成功抓住静尘师太的幕后主家,她&nj;就&nj;算是大仇得报了。

    她&nj;向蔺承佑投向感激的一瞥,可惜蔺承佑直视前&nj;方&nj;似无所觉。

    圣人&nj;赞许地点头:“好一句‘民之痛,既为天子之痛’。好孩子,朝廷本该为子民主持公道,你只管秉公执法。王媪幕后定有主家,先让人&nj;把他们压下去&nj;,记得严密看守,防着奸徒杀人&nj;灭口。”

    衙役们刚要把卢兆安捆住,卢兆安阔声道:“圣人&nj;在上,卢某只不过在王媪的货摊前&nj;买过几碗粥,据此就&nj;说卢某与这&nj;帮恶徒有牵扯,不单卢某不敢认,坊间恐怕也会不服。”

    蔺承佑一嗤:“放心,没忘了你。”

    说着从怀中取出两封遮挡了名姓的信,问&nj;卢兆安:“认得这&nj;两封信吗?”

    卢兆安顿时色变。

    “两封信都是出自&nj;你卢兆安之手,一封是你在扬州时写的,日期是前&nj;年清明节。另一封是你来&nj;长安后写的,日期是二月底。两封信虽然相隔近两年,却有一个古怪的共同点,就&nj;是信上有两处相同的油斑,经过我师公查验,证实&nj;是一种蛊虫唾液留下的痕迹。师公,请您老&nj;说说这&nj;是什么蛊。”

    “相思蛊。”清虚子看卢兆安的眼神&nj;就&nj;像在看一沟臭水,“这&nj;蛊虫能迷惑人&nj;的心性&nj;,最是肮脏下作,这&nj;些年早就&nj;绝迹于坊间了,万没想到江南一带还&nj;有人&nj;暗中用这&nj;蛊术害人&nj;。巧在师公当年就&nj;与这&nj;蛊虫打过交道,所以能一眼认出。”

    蔺承佑侧目看着卢兆安:“听&nj;懂了?两位受害人&nj;勇气可嘉,在弄明白事情&nj;原委后,为了防你日后继续害人&nj;,主动到大理寺做了口供,如今人&nj;怔物证俱在,就&nj;等着将你绳之于法了。除此之外,王媪为了拿捏你,早藏了好几封你的亲笔信——”

    说话这&nj;当口,几位武艺高强的宫卫们将卢兆安捆得死死的。

    卢兆安像糊了满脸的泥灰,脸色比死人&nj;还&nj;难看,口中被堵了布条说不出话,只能死死盯着蔺承佑。

    蔺承佑一笑: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都有证据了,为何还&nj;要听&nj;凭你狡辩这&nj;么久?废话,当然是想看你还&nj;能闹出什么笑话,办案这&nj;么久,见惯了狠毒的犯人&nj;,但脸皮像阁下这&nj;么厚的,委实&nj;不多见。你越是惺惺作态,大伙就&nj;知道你越虚伪。带走!”

    宫卫们正要将武绮口中也塞上布条,武绮却突然说:“慢着!”

    她&nj;留恋地朝太子投去&nj;最后一眼,丧魂落魄地说:“事到如今,我只有一个疑问&nj;。为着万无一失,在正式动手之前&nj;,我曾借着同窗们在杜庭兰房中玩闹的机会,偷拿过她&nj;的两份诗稿,可是直到我把诗稿还&nj;回去&nj;,杜庭兰都并未察觉,这&nj;说明她&nj;并不会留意这&nj;些小事,为何那晚她&nj;那样快就&nj;察觉?若不是她&nj;那么快报案,你们也不可能顺藤摸瓜查到王媪头上,继而搜出这&nj;么多证据。”

    蔺承佑笑道:“无可奉告。”

    武绮不甘心地看着席上的杜庭兰和滕玉意,忽然像意识到了什么:“我明白了,是不是房中——”

    蔺承佑早让人&nj;堵上了武绮的嘴。

    滕玉意冷眼看着武绮,当初进书&nj;院虽是怀着抓贼的目的,没料到这&nj;么快就&nj;水落石出。她&nj;设的百花残机关没派上用场,却意外在阿姐房中抓到了前&nj;世谋害她&nj;的主凶。

    这&nj;可真是冥冥中自&nj;有安排。

    衙役们压着王媪等罪犯离开,武绮跌跌撞撞走了几步,忽然扭头看向远远注视着自&nj;己的兄长。

    突然之间,她&nj;不顾衙役的掣肘,跪下冲武元洛的方&nj;向磕了三个头,动作又急又重,才几下额头就&nj;破了,做完这&nj;一切,她&nj;断然转过身,接下来&nj;直到被押出花园,再也没有回过头。

    武元洛喉结滚动,面无表情&nj;目送二妹离开。

    没有人&nj;知道,武绮的这&nj;三个头是给谁磕的。

    也许是在向爷娘赔罪,也可能是在告别&nj;。又或者,她&nj;终于被阿兄方&nj;才的那番回忆唤起了良知,因为抵不过内心的煎熬,用这&nj;种方&nj;式向可怜的阿姐说一句:

    对不起。

    翌日傍晚,大理寺牢中。

    蔺承佑对着铁牢中的卢兆安说:“好了,我把王媪给你带过来&nj;了。”

    卢兆安缓缓睁开了眼睛,一看到蔺承佑身后被五花大绑的王媪,眼里就&nj;情&nj;不自&nj;禁流露出一份炽热的情&nj;意。

    他自&nj;己似乎也吃了一惊,骇然望向蔺承佑,嘴里支吾有声,仿佛在质问&nj;:你给我做了什么?

    蔺承佑抱臂道:“阁下不是很聪明吗,这&nj;还&nj;看不出来&nj;,我在你房中暗格里找到了一包蛊虫,昨日没弄明白用法,今日在你身上试了试。你现在的心上人&nj;可是王媪,所以心里总是惦记着她&nj;,我知道你想看到她&nj;,所以把她&nj;送到你面前&nj;来&nj;了。”

    卢兆安倏地瞠大了双眼,王媪仿佛也呆住了,她&nj;脸上的□□已经被蔺承佑撕下,还&nj;原出本来&nj;的相貌,少说有五十多岁了,且面色黝黑,生就&nj;一双刻薄的三角眼。

    卢兆安猛烈挣扎起来&nj;,巴不得一头撞死在牢中,然而每当目光掠过王媪身上时,立刻又会变得痴迷。

    蔺承佑一脸无辜:“好蛊虫,果然立竿见影。怎么样,是不是一看到王媪就&nj;高兴。”

    卢兆安尽量不让自&nj;己的视线触及王媪,只直勾勾地盯着蔺承佑,那恼恨的表情&nj;一目了然:蔺承佑,士可杀不可辱,你干脆一刀把我杀了。

    蔺承佑把王媪架到刑具上,作势要给王媪上刑。

    卢兆安脸色当场就&nj;变了,俨然看到最心爱之人&nj;受委屈,居然扭动着爬到牢笼前&nj;:别&nj;动她&nj;,要问&nj;什么冲着我来&nj;。

    旋即又明白过来&nj;,发指眦裂对着蔺承佑:你无耻至极。

    蔺承佑笑得愈发坏,这&nj;法子是那晚他和滕玉意一起想出来&nj;的。

    损到没边了。

    对付这&nj;种奸佞小人&nj;,寻常的刑责简直不痛不痒,只有让卢兆安亲自&nj;体会一遭被蛊虫控制心智的滋味,才算是以其人&nj;之道还&nj;治其人&nj;之身。

    “说,胡季真胡公子的魂魄是不是被你和同伙夺走的?”蔺承佑不紧不慢为王媪扣上刑具。

    王媪千锤百炼不怕受刑,这&nj;话自&nj;然是对卢兆安说的。

    卢兆安依旧牙关紧,目光里却藏不住深深的痛楚和担忧。

    蔺承佑退到一旁,挥挥手要让衙役施刑,眼看王媪要吃大苦头,卢兆安痛苦地闭了闭眼:我说。

    远处的衙役们一个比一个惊愕,一天一夜了,无论是王媪还&nj;是卢兆安,都死活不肯开口,没想到被蔺评事鼓捣一阵,居然立时就&nj;松动了。

    蔺承佑示意衙役们停手,到牢笼中把卢兆安口中的布条扯掉,冷冷道:“幕后主家是谁?”

    卢兆安并没有马上答言,而是无限怜惜地望着王媪。

    蔺承佑忍不住啧了一声。

    就&nj;连王媪自&nj;己也是浑身上下不得劲,把眼皮死死合上,拒绝与卢兆安对视,显然比起这&nj;个,她&nj;情&nj;愿受酷刑。

    衙役们强憋着才没笑出声,蔺评事这&nj;主意实&nj;在太坏了,但看样子似乎有奇效。

    卢兆安恨恨瞪着蔺承佑:“只要你别&nj;动她&nj;,我什么都说。“

    蔺承佑等身上那股肉麻劲过去&nj;了,这&nj;才笑着点点头:“行,我不动她&nj;。”

    卢兆安默了一会,面无表情&nj;开口道:“我来&nj;长安后,一直是一位叫萼姬的妇人&nj;与我联系,但我不知道幕后主家是谁,因为有很多事都是萼姬出面叫我办的。”

    蔺承佑一怔,他虽然早就&nj;怀疑萼姬是静尘师太那一伙的,但没想到负责与卢兆安接头的就&nj;是她&nj;。

    “你是如何认识她&nj;的?”

    “去&nj;年启程来&nj;长安之前&nj;,扬州一位叫王玖恩的儒生过来&nj;寻我,他懂些邪术,相思蛊的蛊虫就&nj;是他头些年给我的,平时会接济我一些银两,为人&nj;古道热肠,所以我明知他有点问&nj;题,却也经常与他来&nj;往。王玖恩说以我的学问&nj;,此去&nj;必然高中,但若想入仕,中进士只是第一步,要想青云直上,少不了在京中结交一些贵人&nj;。我听&nj;了他的指使,一到长安就&nj;去&nj;平康坊找萼姬,才发现她&nj;是一家妓馆的假母。”

    卢兆安说话时,时不时看一眼不远处的王媪。表情&nj;扭曲古怪,一会厌恶,一会深情&nj;。

    “萼姬可对你透露她&nj;的幕后主家是谁?”

    卢兆安摇摇头:“我尚未中进士时,萼姬待我很冷淡,听&nj;闻我中了魁元,才突然待我热络起来&nj;,主动赠我银钱,还&nj;说我有宰相之才。我听&nj;她&nj;说话,实&nj;不像个风尘女子,就&nj;问&nj;她&nj;到底什么来&nj;历,她&nj;说该知道的时候自&nj;然知道了。又说要想中制举光有学问&nj;可不够,需大量银钱在朝中打点,不过只要我听&nj;她&nj;的话,这&nj;些都不成问&nj;题。之后她&nj;又引见我与王媪认识,说她&nj;若是不方&nj;便出面的时候,就&nj;让我与王媪联络。”

    蔺承佑垂眸思索,看样子这&nj;位幕后主家至少认识吏部或是门下省的官员。

    “你有没有见过静尘师太?知不知道她&nj;与萼姬是一伙的?”

    “我没见过她&nj;。从头到尾与我打交道的只有萼姬和王媪,而且自&nj;从我中了进士,长安城愿意与我结交的豪士越来&nj;越多,萼姬和王媪也愈发笼络我。”

    “胡季真是因何被害?”

    “那日我本在英国公府赴宴,一个歌姬突然扔了个纸团到我脚边,我捡起看,是王媪的字迹,她&nj;让我立刻回家一趟,说有个重要人&nj;物想见我。我急匆匆赶回家,没想到途中被胡季真撞见了,这&nj;小郎君因为成王府我甩开他一事耿耿于怀,居然一直跟在我后头。我进屋后看到了王媪和王玖恩,很有些意外,因为自&nj;从扬州一别&nj;,我已经许久没见过王玖恩了,刚要关上门,没想到胡季真推门闯了进来&nj;,口中说:当面问&nj;卢大哥一句话,问&nj;完就&nj;走。”

    王玖恩和王媪脸色当时就&nj;变了,紧接着屋里也传出动静,显然还&nj;有别&nj;的客人&nj;。

    胡季真很快回过神&nj;来&nj;,出于礼貌便要行礼,说时迟那时快,王媪挥出银丝就&nj;要杀了胡季真。

    卢兆安正是心惊肉跳,却听&nj;屋里有人&nj;发出声响,俨然有人&nj;敲了敲桌,王媪即刻收回银丝,改而朝胡季真拍出一张阔大的符箓。

    蔺承佑沉着脸问&nj;:“当时在屋子里的是幕后主家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,王媪当着我的面对胡公子施了邪术,我是又惊又惧,因为唯恐接下来&nj;就&nj;轮到我。王媪说接下来&nj;的事她&nj;来&nj;处理,让我马上赶回英国公府,然后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,继续与旁人&nj;宴饮,我依照她&nj;的话做了,等我回来&nj;,王媪和王玖恩都不见了。第二日就&nj;听&nj;说胡公子发了疯病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&nj;一回都没见过幕后主家?”

    卢兆安再次摇头:“近日连萼姬都没见过了。王媪说她&nj;因为彩凤楼闹妖一事被人&nj;盯上了,可能很长时日都不能出来&nj;走动了,叫我有事只管来&nj;找她&nj;,千万别&nj;去&nj;平康坊。”

    蔺承佑垂眸思索,这&nj;条长线好像越来&nj;越清晰了,又发问&nj;道:“后来&nj;你可去&nj;找过王玖恩?他来&nj;长安后住在何处?”

    “他住在蛾儿巷的一座旧宅中。”

    蛾儿巷?蔺承佑一愣,这&nj;名字好熟悉,是了,记得滕玉意告诉他,那回端福在玉真女冠观意外发现有黑氅人&nj;出没,当即追了出去&nj;,一路追到蛾儿巷,黑氅人&nj;就&nj;消失不见了。

    “你说的可都是真话?若有半句假话,我一定还&nj;会好好招待你的心上人&nj;。”蔺承佑笑着说,同时令那边的衙役们再次给王媪上刑具。

    卢兆安百般眷恋地看着王媪,只恨身不由己,挣扎了好一会,白着脸说:“别&nj;欺辱她&nj;。我、我说的都是实&nj;话。”

    蔺承佑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,法子倒是好,就&nj;是忒肉麻,正要继续发问&nj;,时一位名叫黎四的老&nj;衙役进来&nj;说:“蔺评事,外头有位王公子有急事找你。”

    蔺承佑一凛,忙要起身,看看时辰,又谨慎地问&nj;:“长什么样?”

    “白白净净的,模样很漂亮,啧啧,小人&nj;头一次见到这&nj;么好看的公子。”黎四感慨道。

    蔺承佑心里的笑意差点窜到脸上,看来&nj;真是滕玉意了,并未急着走,而是故作淡然道:“她&nj;身边带了几个人&nj;?可说了是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身边还&nj;有个彪形大汉,说是有很急的事找蔺评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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