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九十九章 黄金帝国
已经入冬，临安虽然位于南方，气候比遥远北方的上京城要温暖许多，但也到了穿棉衣御寒的季节。本↘书↘首↘发↘追↘书↘帮↘http://这种时候，围坐在火炉旁边，温一壶酒，涮几盘热气羊肉片，日子就算过得有几分滋味了。
秦颂亲自下厨备菜，刚拾掇好，鸳鸯铜锅内的白汤还没有开始翻滚，陈规登门拜访。
陈规的年龄，足以给秦颂当爷爷了。
作为官场晚辈，秦颂可不敢让这位老大人在自家院门口吹冷风，他将陈规直接迎进了饭厅。
“刚弄好的锅子，陈大人若是不嫌弃，那就坐下来吃点？”秦颂说的挺客气，但陈规一点都没跟他客气。
“好哇！我就猜你家有好酒好肉等着，所以特意空着肚子来的。”
秦颂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，这是来我这打秋风来了啊！
陈规从襄阳离开其实没多久，因为乘船走的长江航道，加之又是顺流，所以几天的功夫就回到了临安。
没有官员前去接替陈规的转运使位子，以后襄州的军政大事都由岳飞说了算。
陈规是一位强势的文官，加之他又懂军事，如果继续留在襄阳，与岳飞之间未必会形成强强联手的有利局面，像岳飞这样的全才，给他提供的平台越大，他给你的惊喜就会越多。
再者来说，陈规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，就算身体结实，也不能不顾及他的身体，一直将他放在前线那种吃不好、睡不好还要时刻操心的地方。卡Kа酷Ku尐裞網
像陈规这样文武兼备且精通技术的官员，在大宋朝堂上实在不多见，一定要小心使用，不能压榨太狠结果导致身体出了问题，以后没人可用。
陈规离开襄州之后，岳家军的后勤便由荆湖南北两路宣抚处置使衙门来保障，其实也是一件好事情。
有了此前共同进剿湖湘乱军的愉快合作，张浚肯定不会亏待了岳家军，毕竟襄州也属于荆湖北路管辖的范围。
张菊现在的地位和权力，其实跟明清时期的两湖总督差不多，绝对属于封疆大吏。
陈规坐下来之后，没有急着跟秦颂说正事，而是不停地从汤锅之中夹着肥嫩多汁的羊肉片，然后往口中送。
看样子，还真是没吃晚饭就过来的。
一口气吃到六分饱之后，两人这才开始正式的谈话。
“这次回来，我本来想去军器制造所的，结果你小子又把我架在火上烤，一点敬老爱幼的心思都没有！”陈规抱怨说道。
秦颂顿觉郁闷。
“老大人，能不能讲点理啊？你现在坐的那个位置，不知道多少人在眼红！只要干得好，一任结束后，妥妥的进政事堂啊！”
“哼，你说的好听，前提是能干得好才行！守着近百万两的黄金，要保证一分一毫都不能出差错，这比让我守襄阳城还要难啊！”
“老大人这话倒是没说错，能者多劳嘛。卡Kа酷Ku尐裞網如果换个人，陛下肯定不放心。黄金债关乎大宋的未来，一开始就得像你这样刚正的官员将规矩订扎实，把该堵的漏洞都堵上，以后才不容易走样啊！”
“我今天来的目的，不说你也清楚。事是你弄出来的，现在怎么上手，有没有个大致的章程？”陈规直接问秦颂。
秦颂用手帕擦干净嘴角和双手，起身去书房一趟，拿来一叠文稿，递给陈规。“大概琢磨了一个章程和发债方案，老大人可以拿去作为参考，如果遇到问题，不必拘泥这上面写的，还得遵循实际情况。”
陈规也将双手擦干净，然后仔细翻阅秦颂草拟的发债章程和方案。
看完之后，陈规问秦颂：“这个发售黄金债的过程，说到底其实是用得于湖湘的那批黄金作为‘诱饵’，钓出民众私藏于家中的真金白银和铜钱，就算采取一些手段顺利得手了，等合约到期，不仅要支付给民众本金，还要加上一笔利息，而这些都是要用金银或者铜钱，不是交子或者钱引。”
“我就想知道，从民众手中借来的钱，已经被朝廷花出去了，到时候又哪里来的钱进行偿还呢？就算东拼西凑的偿还了第一期，后面若是还有第二期，第三期，数额越来越多，又拿什么偿还？”
陈规的这个问题，直击要害，眼光绝对够老辣。
既然已经涉及到具体的技术层面，秦颂也不绕来绕去，直接说道：“最无耻的做法，便是寅吃卯粮，或者说‘拆东墙补西墙’，在第一期黄金债到期之前，巧立别的名目，比如‘白银债’，然后用第二期得来的真金白银偿还第一期。”
陈规马上沉着脸说道：“朝廷不能如此无耻！百姓手中的财富总有被套取光的时候，到时候难以为继，你我百死莫恕！”
秦颂点点头，同意陈规的说法，接着说道：“第二种做法，稍微无耻一些，但基本上可以遮掩得过去，应付个百八十年没有问题。卡Kа酷Ku尐裞網”
“怎么说？”陈规追问。
“有句俗语叫做‘金无赤金，人无完人’，说明黄金的成色跟它的含量有关系，如果引进一种新技术，不仅可以让黄金变得更加璀璨夺目，而且还能降低黄金成分的含量，这样就等于增加了朝廷持有黄金的总量，到时候自然可以还得起利息。”
作为技术型官员，秦颂这番话一出口，陈规马上就听懂了。不过，这次他并没有开口叱责秦颂，而是皱眉思索。
秦颂接着说道：“黄金的价值很高，这是事实。但是，黄金在老百姓的手中并没有发挥真正的价值，只不过是被藏在墙壁夹层，藏在地窖之中，甚至是藏在梁柱的中空之处。”
“或者，被作为陪葬品，掩埋于地底之下。又或者，捐给寺庙，让那些僧人碾碎成金粉，年复一年的往泥塑木胎的佛像上面涂抹，然后最终消散在天地之间。”
“黄金可以用来做首饰和器物。”陈规弱弱的说了一句。
“哈哈，这用不了多少黄金！何况，还可以时代的继承，重新熔铸，做出更加漂亮好看的。”
“不管怎么说，这么做还是无耻的，因为利用了民众对于朝廷和官府的信任。”
“确实有那么一点，但新技术是有价值的，所以也不算无耻。”
“说说不无耻的解决方法！”陈规不想再跟秦颂饶舌。
“不无耻的办法，有些麻烦，但也是真正的持国之道。”秦颂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，语气缓慢的说道：“大力扶持黄金产业，增加每年的黄金产量，这是基础。将借来的钱用于扩大生产，创造出更多的财富，而不是流进权贵和商人们的腰包，这是关键。不断增强民众对于黄金债的信任，然后从实物黄金向纸面黄金过渡，最终建立起一套以巨量实物黄金、甚至是白银储备为凭证的纸币体系！”
“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，但只要方向正确，堵住各种漏洞，大宋在数十年之后，便会成为强大的黄金帝国，那时候无论面对何等强大的对手，都会立于不败之地！”
陈规恍然大悟，终于明白秦颂的目标或者说是野心。
从一开始，秦颂就不提交子，并不是他排斥交子，或者不懂交子能够带来的好处，他是要重新制订一套规则，然后将曾经的交子务推向新的高度啊！
什么叫做纸面黄金？说白了不就是一张象征财富数目大小的彩版印刷纸嘛！这跟交子又什么区别？
表面上看是差不多，但本质上确实不一样。
铜和金，都属于外表发黄的金属，古人甚至把铜和黄金笼统的称呼为“金”，比如秦始皇铸造的金人，就绝对不可能是纯金的，可能连镀金都做不到。
但是，单位重量的铜的价值与黄金的价值，有着上千倍的差距。
你用一千斤重的铜去跟别人换一斤重的黄金，基本上没有人愿意跟你交换。
但是，你用一斤重的金块去跟人换一千斤铜，一定会有许多人争着跟你做这笔交易。
铜很容易生锈，但是黄金可以万年不朽。
一个壮年男子可以怀揣几斤甚至十几斤的黄金出门而不被人发现，但却无法带得走一百斤的铜钱出门办事。
尤其是在战乱来临时，黄金与铜的比价可以涨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。
大宋是一个缺铜的国家，如果以铜本位发行货币，很容易就闹钱荒，而且闹起来就是没完没了。
但是，如果换成金本位，然后再以白银作为辅助的话，问题就容易解决了。
当然，这里面也有一个技术型的问题，那就是大宋的黄金开采技术很落后，一年出产不了多少黄金，所以想要快速积累足够的黄金作为储备货币，没有那么容易。
不过，技术型的问题，永远没有制度性的问题严重。只要找到了方向，突破技术屏障有时候就像捅破一层窗户纸。
大宋自己没有黄金，可以通过海上贸易从倭国、高丽，还有东南亚那些国家往回倒腾啊！
作为绝对的贸易顺差国家，大宋对外出口的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、纸张、书籍、漆器、药材，哪一项都能从海外换回整船整船的黄金和白银！
放着高价值的黄金和白银不用，非要跟铜钱死磕到底，这不是作茧自缚吗？</p>